塔山自然實驗室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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民族植物隨筆
2001年3月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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血桐 Macaranga tanarius (L.) Muell. –Arg.

國字裡的的「桐」,一般是指木材色白質輕的樹種,如大家所熟悉的刺桐、油桐、泡桐、梧桐等。但可別誤以為他們是同一個家族的成員。你可知道,刺桐、油桐、泡桐、梧桐可大大的不相同。每年初春開花的刺桐屬於蝶形花科的家族,種子可供榨油的油桐則屬大戟科,鳳凰非梧桐不棲則屬於梧桐科,木材可供製造箱櫃、樂器用材的泡桐則屬玄參科。

血桐與油桐同屬大戟科,由於其樹幹或枝條被砍斷之後,樹幹中心的髓部會流出血紅色的汁液,所以也稱之為「流血樹」。在<桐>的家族中,血桐為台灣地區分布最普遍的低海拔典型次生林的先驅植物,它常於荒廢地形成小面積群聚或散生。

血桐生長快速,木材輕軟,可供建築及製造箱板,樹皮及葉的粉末可充當防腐劑,樹葉可當羊、牛或鹿的飼草。這也難怪荷蘭人佔據台灣的時候,每年能從鹿港出口一二十萬張的鹿皮,銷售銷售到日本給舐血的武士。隨著時代的變遷,低海拔的開發,血桐變少飼草不足之下,銀合歡被引進了,但梅花鹿卻完全失去蹤影。

語言人類學者沃夫(Banjamin Lee Whorf)說:「每一種獨特的語言都包含著一種世界觀,同時也傳播著世界觀。因此使用同一語言的人們,也正是以同一種文化聲調在進行溝通」。從民族植物學的觀點來看,記錄各族群對各種植物的稱謂,有其重要性與必要性。

以食茱萸做為例,台灣各原住民族群普遍栽植於住家附近,做為香料植物,而且都以tana或相近的語根稱呼,南島民族的大範圍偃然成形;以文珠蘭做土地界標的文化行為,及其以vakung或加個發語詞稱之為livakung者,把雅美、阿美、魯凱、排灣、卑南這五個族群又給圈在一起;假酸醬的食用方式和cavidu的語根,則又把魯凱、卑南與排灣三個族群圈在同一個語系中。不同的族群,用相同的名詞或相同的語根,稱呼同一個物種時,我們不得不從這個地方,注意到其文化的傳播或族群的類緣關係。

然而,事實上各族群最主要的還是使用各自的語言,描述其環境中的各種植物,這些語言蘊含著文化的假設和觀察。就以血桐為例,魯凱族人稱之為taLibaw,當月桃葉取得不便,或不喜歡月桃的口味者,族人會摘取其葉片包長形的粽子。排灣族人稱之為vawo,主要取其葉片用葉柄串成一大片,做為煮地瓜或芋頭的蓋子。卑南族人稱之為abaiyan,主要做為製做糯米年糕時的襯墊。阿美族人則其其幹當柴火,因其耐橪火勢又強,看起來火焰很亮,所以稱之為lika,它的.葉片則用來包東西或砍來餵牛。雅美族人稱之為vynowa,意思是指女人的柴火,因為它的木理容易劈開。飛魚季期間男人忙著捕魚,無暇分擔劈柴的工作,所以會事先為女人準備好血桐,做為飛魚季期間的主要柴火。布農族人稱之為luluk,指其葉形像雨滴,偶,而砍取樹幹當柴薪。

從文化的觀察中可以假設如下,阿美族及雅美族對血桐這種柴薪的依賴度很高,因此,對柴火的特性特別的注意,所以以柴火的特性賦多名稱。魯凱、卑南、排灣則強調葉片大且無毒的特性,做為炊具或食物的盛裝。布農族人則純粹對葉片的外形特別感興趣,可能與其狩獵文化有關。漢人則以砍斷枝幹後會出現血紅的汁液特別敏感,這可能代表著先民初到台灣蓽路藍縷,以啟山林的砍伐經驗。這樣的文化假設,或許過於武斷與偏頗,仍需提出更多的證據加以說明與驗證,但是,從各族群對同一植物的文化觀察,或許可以為民族植物學找到一些值得探討的議題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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